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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岛没有冬天
点击数: 时间:07-03-01 12:26:45 责任编辑:

          
    周伟伦并不抱希望。
    求职由开始到现在,什么激情都已被失败磨灭得所剩无几了。这是最后一次,失败就离开,离开海南岛,回老家。
    海南岛气候宜人,可谓没有冬天,起码对怕冷的周伟伦是这样说法。她不会忘记初中地理图册上的描述:北方的孩子穿得臃肿时,海南岛的少年在游泳。
    毕业于一所三流学校,读一个二流专业,能有什么企望?同学都说,不能到大城市,没脸见人,只能到小城市小城镇,才有一点点机会。
    她算不算不自量力?来到海南岛的省会来了。
    不管了,反正钉子碰得差不多,麻木了,也不差最后一次。
    周伟伦视死如归地踏入这三层楼高的建筑物。
    自己担心太多。一个私人图书室请图书管理员,要什么学历经验?随便一个家庭主妇来做都可以。
    老板不在,“面试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说称她蔡姨。没有问看似简单,实质一问歪就注定不能回头的高深问题。但周伟伦的简历,她看得比之前任何一位“面试官”都要久。
    这是唯一令周伟伦安慰的,她专心策划的简历终于有人认真去看了,虽然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她问:“这个工作做得来吗?”
    周伟伦说:“能胜任。”
    “好,月薪1000。”
    “1000?”周伟伦想撤退。
    “包吃包住。”
    “那。。。好吧。”
    “签了。张叔,把二楼的杂物间清理干净,要住人。”
    周伟伦突然有受骗的感觉。不过想到这比失业要好,还有她喜欢海南岛,就留下来了。
    蔡姨说可以马上上班。
    周伟伦穿着长长的围裙,戴着长长的袖套,蔡姨说这样穿衣服不会被书墨弄脏。她负责每天把书籍按类收拾整理,排上书架,不难。只是体力上需要不少。
    老板没有现过身。图书室还有一个张叔,五十岁左右,有新书时帮忙搬运。蔡姨坐柜台,负责借书登记,图书室出纳等等,都用上电脑。她算是这里的头头。
    蔡姨说,还有一个同事,叫小林。没出现过,听说去找货进货。按理,周伟伦日后似乎要被称为小周,不过她不喜欢,她说叫她小伦好听多了。
    “男孩的名字。”蔡姨低头记着什么,话却是说给周伟伦听。
    “我喜欢。”周伟伦一边排书一边说。做得有模有样。
    “的确比什么娣什么南好听。”蔡姨继续说。
    周伟伦想反驳,但终究没有说话。没有必要。
    上班的第一天,好累。用手推车推着几十斤的书围着百来平方米的图书室跑,有时候就近的索性用手搬,腿酸手软。
    没想过这个小私人图书室会有众多读者。付钱来就想买享受,不用指望他们会主动自觉把书归位。有些读者很调皮,把自己爱看的书藏到一角,不希望被别人拿走。偏偏周伟伦得一格一格地把它们找出来再放回原位,像玩捉迷藏游戏,她乐在其中。
    蔡姨说:“这是秩序,书乱放的跟杂物间有什么区别?”
    周伟伦想起自己的住所曾经是杂物间。
    “想看的书被人拿走了,好可惜。”周伟伦没有说她上大学时也做过这种事。
    “那借回家。”蔡姨理直气壮地说。
    图书室在一所大学附近,明显是做学生生意。在室内看,每小时8块,学生打8折。借书的要办借书卡,100块一年,每天每本3块。蔡姨说借书比较划算。
    读商科的周伟伦仍不会计算,但要是她,她不会选择“100块”的借书卡,听起来好吓人,失去盘算的冷静。
    图书室进货快。蔡姨说现在到处是作家,想没新书?难!
    这也是图书室吸引读者的地方:新书来得快。还有就是什么书都有,杂志也有十几种,都是正规书。
    书架每天都是整齐的,书本看上去都是崭新的,这是周伟伦的功劳。
    “要不招你干嘛?”蔡姨说了一句后,叫她代自己坐柜台,她去做饭。
    二楼有个小厨房,就在周伟伦房间隔壁。蔡姨说她可以用,但她不用。
    读者多时周伟伦不宜收拾,于是也“客座”登记工作,好让蔡姨做大家的午饭。周伟伦也会忙里偷闲用电脑上上网,挂QQ。
    她不多看书。见很多女大学生每天进进出出地租言情小说,心里有点自怜。周伟伦才不敢看言情。
    里面全是帅哥美女的世界,跟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看多了会自作多情,会老是幻想,突然要面对现实的话,会失望得惊慌。
    自己心知肚明,何谓作无谓的白日假梦。周伟伦没有这等资格。
    “小林去哪里进货?”周伟伦问。好奇这一位久未会面的同事会是什么样。
    “哟,曹操来了。”蔡姨举起勺子指指门口。
    “先别吃,帮忙搬货。”蔡姨说着走了出去。
    张叔早出去了。周伟伦倒愣了,“搬货”?
    周伟伦觉得自己像当苦力的,好歹是个大学生。。。
    “你新来的?力气真大!”
    周伟伦抬头寻声,是个年轻男人。他就是小林,还以为是个女人。她觉得女人男人细心,挑书会出色一点。
    他在讽刺。但这是事实,谁要她一定要有力气?何况,她是女生。现在倒觉得男女不用平等。
    小林锁着眉看着周伟伦来回一趟才搬一箱书,走得比蜗牛还慢,她哪是走?她是挪!真是浪费时间。
    “得了,你进去吃饱再帮忙。”小林一手挑起周伟伦正努力搬运的“货物”。三步作一步地走入图书室又很快地走了出来。
    见状,周伟伦没有作声,走回图书室。
    “喂!”小林喊了她一声。
    “我叫周伟伦。”她转身平静地说。他是一个粗鲁的人。
    小林一手把脱下来的衣服扔给她,没预料到的周伟伦接得狼狈。“拿进去。”
    命令?他不是老板吧?算,算。搬不动成箱的书,只能避重就轻。周伟伦自嘲,转身走回室内。
    衣服带着汗味,还有。。。香味?是洗衣粉还是柔顺剂?不,是肥皂,这比其它都好闻。周伟伦看了看手中热哄哄的浅灰色短袖外套,把它放在柜台上。
    新书搬完了,周伟伦也吃完午饭,动手把书解封分类上架。
    蔡姨张叔还有那个小林都躲到一边吃饭,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周伟伦。
    “应该招个男的。”失算了。
    “差不多了。”张叔淡淡地说。他对周伟伦不反感,才认识两天,说话不超过十句。
    “干好份内事就好了。”小林放下碗筷走上楼。
    他是帮她说好话吗?真奇怪,三个人像高层管理一样评价她。唔,突然有在大公司的感觉,而那个小林就是大老板。
    小林很快又下来了。换了衣服,黑色紧身短衣,把他健硕的体魄表露无遗,一条泛白的牛仔裤。看起来有点耀眼。
    周伟伦听到脚步声不禁抬头看了看他,刚好碰上小林的目光。他没有说话,捧起十几本书放入书架。
    哦,他也干这个。可能小林常出外进货,蔡姨只好招她来负责小林的工作。
    小林与她的距离近了。她连他的肩膀都够不着!巨人。
    “你是按什么排书的?”小林突然问话,声音很低。大中午室里读者寥寥无几,可见这是他与她的“私聊”。
    “按类别再按作者。”周伟伦说。
    “马虎。”小林吐了两个字,换来周伟伦惊诧的注目礼。
    “按作者后应该再细一点。如按作者姓名笔画由少到多,或者把书皮相同颜色的分在一起。也可以按出版社,有些读者专挑出版社来看。”小林边说边几本几本地把书排入架上。
    周伟伦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想不到一个“巨人”思维也能如此细密。她确实汗颜,没有他想的多。跟她大学里乱七八糟的图书馆比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出色。那破学校误人子弟的地方原来还有这项。
    “喂,哼一声也好吧。”小林对她的沉默好不满意。
    “哦。”周伟伦满足他的要求。
    有病!小林用看白痴的眼光盯了她良久,才转过头去。
    “是蔡姨教你的?”周伟伦突然说。
    “是我教他们的好不好?”小林对她的发问没有吃惊,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想必不少人问过同样问题。
    周伟伦又一次转头看他。他的侧面线条十分硬朗英挺,与健硕的身躯很成比例。威武,周伟伦想到这个形容词。他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尤其在海南岛,不知道他们吃什么,把他们养成娇小袖珍,男人也是如此。像小林这种体魄身高,会很吃香。
    “你不是海南人?”周伟伦望着他问。
    “你是?”小林没正面回答,也没说他是哪里人。也许相方仍未发展到可以互诉家底的关系。
    哦,对了,他们只是同事,而且今天才开始。
    周伟伦没接话,走到另一格书架。
    下午时分读者不少。几乎全是大学生。看到新书上架,抢似的。
    蔡姨忙着帮读者刷卡,张叔没了影踪。不用搬东西时,他很少出现。周伟伦多事地想知道他的月薪是多少。
    读者自觉地排队。倒不是这里的大学生特别优秀,放眼全中国,哪里的大学生还会谦谦有礼?全不是峙着自己是大学生就自以为是,高傲无比?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学生”被贬成市井名词,身价大跌,比不上“上网”“QQ”之类的有吸引力。
    是因为小林。他站在蔡姨身侧,一只眼留意蔡姨会否因忙出乱,一只眼不时盯向读者,甚是吓人。自命天子骄子傲视一切的大学生,在看似武力的威胁下变得听听话话。
    周伟伦有点安心。有他在,感觉安全。
    晚饭时,周伟伦会到附近的大学饭堂解决。刚毕业,她仍有点留恋学校的食物。不是人间美食,但那种特别的味道别的地方找不到。就是难吃也难吃得与众不同。
    全中国的大学食堂都一样。
    周伟伦换好衣服,往大学走去。她有两小时时间。吃饭时间图书室不会多人,喜欢自己做饭的蔡姨能应付。
    “小周!”身后是小林的叫声。
    但周伟伦不敢转头回应。一来大家不熟悉,二来满街都是“小周”,她不确定是否叫她。
    “叫你!怎么越叫越跑。”小林竟已走到她身侧了。
    “叫我小伦。满街是‘小周’,我不认为你叫我。”周伟伦觉得自己没有错。
    “嗤。蔡姨说你是‘小周’。小屁事也在乎。”小林不以为然地说。
    他凭什么“嗤”她?凭什么批评她的作风?自己的称谓也是“小屁事”?她不与他争论。她嘴贫,说不过他,不制造机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那麻烦你跟蔡姨重申一遍。”周伟伦加快脚步。见小林仍跟着她,她说:“我们不同路。”
    “不就是去食堂吗?”小林走到她前方很远很远,没有等她的意思。
    周伟伦心虚。好呀,让他走远她才进去。才不要与他一起。
    吃着炒菜白米饭,没有人搭讪,一个人安安静静,是一种享受。她突然抬头环视,没看到什么,又低下头去。她想找什么?一个标签为“小林”的身影。没发现。
    才五个小时,自己已经开始重视他了?不可思议。周伟伦摇了摇头。
    接着的日子,小林都在图书室。听说他一个星期才出去进货一次,有时候会是半个月。
    周伟伦暗暗叫苦。她不希望日日夜夜看到他。怕是什么?不想探究。
    一张身份证跳出现在周伟伦的眼前。林智松,未婚,1980。。。辽宁大连。。。只来得及看到这些,身份证就被主人收好。
     “北方人?”周伟伦自言自语。怪不得如此魁梧。大连,那个曾经吸引她的美丽的新城市,只可惜它的冬天很冷,她放弃了。
    林智松说:“到你!”
    周伟伦惊愕地看向他。 “没必要。”
    “我会知道的。”林智松走开。
    他可以从蔡姨口里问到。她的简历还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呢。
    反正比自己说出口容易接受,多尴尬。她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无比难看,像是一个有五个洞的黑影。她很佩服摄影师能把照相机的功能媲美X光。
    周伟伦蹲着整理书架的最底一层。
    有人过来,立在她身旁,说了一句:“麻烦让一让。”
    周伟伦才意识到她这一蹲把小小的过道塞满了。想要站起身让路,但蹲得太久,刚起来脚就发软,眼花缭乱,满天星星。似要倒下。
    “小心!”那人反应敏捷地扶住她的双臂。
    周伟伦定了定,才清醒过来。“不好意思。”
    对方是一名男生,看得出就是大学生。他笑了,白齿毕露,满脸阳光气息,很书生也很潇洒。校园女杀手。
    为自己这一番评价,为自己无缘无故给陌生人套上一个称号,周伟伦笑了起来,还发生“咯咯”的声音。她凭什么评价人了?胡思乱想。
    “笑什么?”男生问。
    尴尬,周伟伦没有说话,收起笑意,歉意地颔了颔头,侧身离去,把空间腾出。
    男生的目光跟着她走,好一会儿才醒起自己要找书。
    周伟伦照着镜子。一张普通到比大饼好不到那里去的脸。找个细致的作家为她的相貌作一番描述,然后把着稿子到大街上去找,一定会找到几千几万个符合条件的女生,而且意料之内地有不少人会比她这个实物主漂亮
    真是泄气的一件事。
    她这23年的人生,只恋爱过一次,初中时的偷偷摸摸与害羞胆怯,哪里比得上大学里的光明正大来得写意。但那次初恋是难忘的。上到高中后才没有人看上她。大学里饥不择食的人似牛毛,幸好她不是,她也没有资格成为别人的猎物或赌博对象。
    该为此庆祝还是纳闷?
    不,她甚至为自己的初恋后悔。能从头到尾从一而终,才是她真正的理想。不过,哪来理想?现实是现实。
    “周伟伦,女,23岁,广东人,未婚。。。”林智松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唱歌似的读着她的资料
    周伟伦一手把门揭开,“怎么了!”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林智松倚在门边,双手横胸,悠然自得。“我要追你。今晚一起吃饭。”
    “不!”周伟伦把门甩上。
    “周伟伦,女,23岁,广东人,未婚。。。”林智松又一边敲门,一边唱歌。
    “走开!”周伟伦一开门就砸他一个枕头。
    林智松接得利落,惊喜地说:“多了一个人质!你不答应的,枕头今晚陪我。”
    “不要脸!”周伟伦想抢过她唯一的枕头,明显失败。
    “为爱,没什么要脸不要脸。”林智松说得轻松。
    这个男人有病。他们相处才多久?就用“爱”字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同志,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要负责任的。”
    “我不是‘同志’。我负得起。”林智松对答如流。
    “我负不起。”周伟伦脱口而出的是那一句话,她自己也惊愕了。她负不起?
    “懦夫!”林智松又“嗤”了一声,“我不管,我说过的话就算数。况且,我是来告诉你,不是来征求你意见。”林智松想抓到什么有力把柄,得意地抱着枕头笑着离开。
    周伟伦瞪大眼张大嘴,谁来指导她如何对付一个自大霸道的男人
    独在异乡为异客,受本地人欺负是免不了的。但林智松不是本地人!她何以受他的强迫?
    再想也没有用,她赴约了。
    林智松把她带到一家广东餐馆。周伟伦的气消了不少。点了全部她喜欢吃的菜,不担心能否吃完不,反正是林智松付钱。她也想通过这一挥霍表现,吓走那个没多少收入的男人
    “你胃口不小。呆会跟我拼拼。”林智松笑着说。
    他魁梧的身躯,硬朗英挺的外貌吸引了不少目光。服务员小姐频频走近他们这一桌,为他们已经很满的杯子添茶,添了又添。
    “不用出差,所以很闲?”周伟伦这样猜测他说要追她的原因
    “没水准!”林智松喷了口气。
    他三番四次地损她。自尊心向来很强但又不善于唇枪舌战的周伟伦,索性不说话了。她打算沉默地等待结束。
    林智松却在等她答话,见她低着头自己玩着台布角,皱眉。他不客气地伸出双手,捧起她圆圆的脸,让她直视他。轻声问:“你不相信缘分?还有一见钟情的鬼话?”
    周伟伦被他这一举止吓倒,双眼垂着盯着他的双手,好大的手,把她的圆脸都包围住了!
    “放手。”周伟伦小心地启动嘴唇,伸出双手要拨开他的。
    “不,答我。”林智松当然没让她得逞。
    她提早一年犯太岁!周伟伦摇头。
    “不相信?我也是。但看到你后就相信了。”林智松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
    “白斩鸡!”一个服务员说,声音故意提高,目的是叫林智松放开双手,好让她上菜。
    服务员也看不过眼。为着如此出色的男人,怎么会挑她这号货色。周伟伦从服务员眼里读出这样的信息。连服务员都看不起她。
    她立刻动筷。
    “慢点。”林智松是放开了双手,但没离开目光。
    “呆会还要回去上班。”她说。
    “我跟蔡姨请假了。”林智松往她碗里放了块鸡腿。
    周伟伦鼓着腮子瞪他。
    “不会扣工资。等一下去海边散步。”林智松吞下口里的食物才说。他看到周伟伦更圆的脸,失笑。拿手拍拍她的腮子,说:“动一下。”
    周伟伦立刻生吞食物,差点啃死。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她不要跟他散什么步!
    “我不去。”
    “你得去。”
    “我。。。”
    “清蒸桂花鱼!”
    林智松走进她的房间,把枕头还她。
    “怎么就这三件家具?”床,书台,移动衣柜,没了,房间还剩很多空间。
    周伟伦没答话,站在门边,等着他离去。空间是有,但钱包没有。她没所谓。能有个独立卫生间,已经比想像中好多了。
    “我就住楼上。”林智松走到门口时,搔狗毛似的搔了搔周伟伦短短的头发。
    周伟伦下意识地摆了摆头。
    “有事上去找我。”他走了。
    周伟伦关上门,一头栽倒床上。这是一个差点让她窒息的夜晚。
    林智松没做什么,只像普通朋友一样问她问题,跟她聊天。其实是他自言自语的多,在他“威迫”下,她也会说几句。
    周伟伦抱着枕头,重重地呼了口气。枕头有他的味道。他就在楼上。三层楼的建筑原来有两个房间,她一个,他一个。望着天花板,他就在这堵墙上走着。他每个动作都很轻,怕是会影响到她。他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头顶上住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叫林智松的人。
    林智松怎么了?怎么会看上她?不解,不解。。。
    “你好,我叫苏杨度。”是那天扶她的大学生。
    他走到她的饭桌前,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让低头苦吃的周伟伦抬起头来。
    “哦,你好!”周伟伦连忙打招呼。幸好刚才那口饭已吞了,要不像什么话。
    “你老是一个人来吃晚饭。我可以坐下吗?”苏杨度笑着说。
    留意她多时了?好不容易等到林智松突然有事,她才得以脱身,重新享受一个人的味道。谁知又来了一个。
    周伟伦怀疑,是不是海南岛强烈的阳光把他们男人的眼睛都耀花了,所以在一片白茫茫的光环下才会看上似是一团面粉捅上五个洞的自己。
    从来没有人跟她搭讪过。第一次竟然是个“校园女杀手”。
    “你是哪个系的?在外面的图书室兼职?”苏杨度看她没回话,又问。
    周伟伦不认为他在开玩笑。“我毕业了,那是我的工作。”
    “是吗?”苏杨度不可置信的表情让周伟伦受宠若惊。
    周伟伦低下头吃饭。
    “你不是海南人,我是浙江人。”苏杨度说。
    “哦。”他不像林智松的强悍与霸道,相比之下苏杨度简直是个谦谦君子。所以,他不会勉强她。那就给了她敷衍他的机会。
    “我晚上有课,先走了。”
    看,多会做人,跟林智松一点都不同。
    周伟伦愉快地用餐完后,按时回图书室。
    室门口有一位女生在流连。
    周伟伦以为是读者,礼貌地跟她说:“进去吧,我们进新书了。”
    “嗯。。。我。。。”女生的脸突然红了。
    周伟伦看不懂,没有说话,等着她说清楚。
    “请问,小林哥在吗?”女生鼓起勇气说。
    “小林?”周伟伦恍然大悟,真迟钝。“他出外了。不在。”
    “我也看不到他。。。”女生失望地低下头。以为他只是上楼了或者那里。她跟周伟伦欠了欠身,离开了。
    林智松有仰慕者。不意外,那天去广东餐馆,就证明了她对他的评价是准确无误的。
    周伟伦转身找那女生的影子,她是大学生吧。
    这天晚上,林智松没有回来。而她竟然睡得不安。
    周伟伦趁读者多时偷懒。奇怪的工作,别人都是客人最多时最忙,而她相反。
    手机响,有短信。是女同学李乐,她在成都打滚,找到一份私企的文秘工作,过得还可以,问周伟伦在海南岛是不是很容易被晒黑。
    周伟伦随便跟她聊了几句,说了些鼓励的话。发短信弄得她手指发痛,但又舍不得打长途。该不该跟李乐说林智松?周伟伦自嘲起来,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没准明天林智松就跟她说:“你怎么像个木头?”然后说她一点情趣都没有,再转身走人。
    会吗?情节是自己想像出来的,但周伟伦仍感到心颤。林智松是出色的,她对他有好感是真的,但就这些,她不想再洞察出什么。一个人自由的日子,她没过瘾够,她没有心理准备要去恋爱。得过且过罢了。
    怕是伤害。
    轻轻叹了口气。从来没有在地上捡过零钱,从来不是受欢迎的女生,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没有一等一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三等三的都没有。要有自知之明。
    周伟伦上到二楼时,发生林智松倚在她房门口。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看屋外,漆黑一片。
    她看着林智松,要说些什么吗?但她嘴巴向来笨。“还好吗?”晕,这是什么对白?原谅她的笨嘴吧。
    林智松从喉咙发出一声笑声。“还好。朋友进医院了。”
    “严重吗?”周伟伦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情节?
    “没事。”林智松吁了口气。
    周伟伦走到他身边,开门。“要进去坐坐吗?”
    “你买椅子了?”
    “没有。”
    “早点睡!”林智松又像搔狗毛似的搔搔她的头,甚是怜爱。
    周伟伦关上门后,心里有点空虚。以为他会给她一个拥抱,毕竟他看起来像需要安慰,拥抱有这个效用,但她提供不了。
    他疲惫的表情令她心怜。就是这种感觉了。跟初中时恋爱的一样。但现在不是初中了。出社会后不会有纯纯的爱,别傻了。这是李乐说的。
    为了不受伤害,她要自保。
    林智松每天傍晚去医院,周伟伦每天傍晚去大学食堂。这种规律似的都在同一天结束。
    苏杨度又跟她搭讪时,几个女生走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苏杨度的FANS。她们说了难听的话,怎样难听?忘了。大概就是说周伟伦不配苏杨度,老牛吃嫩草之类。哟,不是还记得吗?呵呵。周伟伦没因此使心情变得糟糕,相反她有点激动。不是每个人都有挨骂的资格的。
    她决定以后不能再到食堂里混日子了。
    苏杨度跟了上来,焦急地说:“对不起。你别在乎!”
    周伟伦看看他,可爱的小男生。“我在乎什么?”
    苏杨度愣了愣。“我喜欢你。”
    “为什么?”周伟伦侧着头问。
    谁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周伟伦不相信这鬼话!要是没有理由,那为什么指定是喜欢她?满街都是女人。一定是她有什么与众不同。她哪里不同了?她最普通不过!什么特别也没有!
    没有特别就是最特别的特别。
    她很想问林智松,但她不敢,怕失望,也怕他的霸道强悍。眼前的苏杨度应该比较好说话。对他没意思,他说得再差劲,她都不会介意。
    “你不爱说话。”
    “我口才不好。”这是喜欢她的理由?那整天唧唧呱呱说话的女生不是没人要了?“酷”女生也能吸引人的。
    “你有自知之明。”
    “不能没有。”喔,这也能是原因。他不喜欢自大自傲的女生。有自知之明的到处都是。“图书室的蔡姨比我更有自知之明。”
    “不一样!”苏杨度差点气死了。
    “怎么不一样?我比她年轻?你看上我‘年轻貌美’?”周伟伦不可置信地说。从来没有人说她“貌美”,那两个字从她自己口里吐出来,她都尴尬得要死。
    “外表不代表一切!”苏杨度突然严肃起来。
    “那你去找蔡姨。”周伟伦没有要贬低蔡姨的意思。
    “她结婚了。”
    “我比你大。”
    “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已婚也不会是个问题。”
    “你口才不是挺好的吗?”苏杨度突然笑了,语气轻松平和。
    周伟伦一愕,接着也笑了。“谢谢。”
    “让我送你回去。”
    “没课?”
    苏杨度摇了摇头。有的,只是为她逃课。大四的课见不得有多重要
    “你有男朋友?”苏杨度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问题问完后又觉得不重要
    “没有。”周伟伦不敢承认林智松。他不是说他只是在“追”她吗?他们仍不是情侣关系。这让她安心,也可惜。她有机会得到,同时也会有机会失去。
    “你送多少次,我都不会喜欢你的。”事先声明。
    “不急。”苏杨度双手插在裤子袋里。
    九月份,道理上是秋天。海南岛的傍晚,阳光仍然很盛,真是没挑错地方。
    林智松与一个陌生人刚刚走进图书室,不晓得有没有看到她。
    有,因为林智松又走出来“迎接”她了。
    “我有朋友介绍你认识。”林智松瞄了苏杨度一眼,双手很自然地挽过周伟伦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她没有反抗!周伟伦与两个男人都有些吃惊。
    周伟伦皱着眉头,疑惑地看了看林智松。他眼里有笑意。
    “同学,要进来吗?”林智松礼貌地对苏杨度说。
    苏杨度仍一脸疑惑,他看了看林智松,说:“不了,明天再来。”
    不巴休的小子。林智松关上室门。
    林智松的朋友在他的房间。显然是图书室的熟人了,蔡姨不让读者与陌生人上二楼三楼。
    都是熟人,就她是新来的。
    周伟伦第一次进林智松的房间。跟她的一样格式,但布置比她用心得多,家具也比她的多。有电视机与电脑,还有电冰箱洗衣机,还有椅子茶机,这才是像样的家。
    是个女的?
    “她是冯匀匀,我的老乡呀。”林智松递给周伟伦一杯冰冻的果汁,示意她坐他床上。
    周伟伦挑了椅子坐下。
    怪不得身材高挑健美,外表豪迈热情,相貌也是美人胚子。人人都漂亮,就自己基因变异。
    “你好!”冯匀匀向周伟伦摆摆手。
    “你好。我是周伟伦。”只顾着打量别人,都忘了要打招呼,够失礼了。
    “小林哥说过你,我还以为是个美男子呢。”冯匀匀笑得好开朗。
    周伟伦也失笑了。唉,没药可救,一是名字,二是外表,都教人失望得下巴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我可不是‘同志’。”林智松搭了一句。
    冯匀匀笑意大减。周伟伦的脸也有点僵硬。
    “听着呀,以后我要照顾未来大嫂,没空理你。你自己看着办,或者快点找个好男人。”林智松当然留意到两个女人表情变化。冯匀匀的变化让他满意,周伟伦的让他顿生怒意。
    “不!”冯匀匀不依。
    “这是你的自由。”林智松边说边拿过周伟伦的杯子添了果汁。
    这个细微的动作令冯匀匀双眼冒火。“小林哥,送我回家。”
    “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吗?刚才谁拼命喊在家就一个人不安全?你在这里睡,我出外面睡。”林智松说完后起身离开,顺手携着周伟伦。关上门。
    “你为什么不说话?”林智松说。
    “你要我说什么?”周伟伦觉得他过分。把她拿出来当挡箭牌,要她成为别人的敌人?“你这样做不对。”
    “我有我的想法。”林智松平静地说,“她跟我跟到来海南,不愿意回大连。我要让她看到你,要她彻底死心,然后回家。”
    “不见得她会死心。”见过周伟伦本人,她可能更自信了。
    “不管,但我明话说清楚了。况且她的确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就要介绍给你认识。不要给朋友身份外的因素蒙蔽而觉得罪过。”林智松倚在墙边。没有椅子,他不要随便坐她床上,除非是她招呼他坐。
    “我不是她的‘大嫂’。”周伟伦坐在床上。
    “现在不是,改天是。”
    “你医院的朋友呢?”周伟伦觉得要转移话题。
    “就是冯匀匀。”
    “她?”周伟伦抬头看他。
    “急性盲肠炎。没事了。”林智松踮了踮脚。
    “我明天去买椅子。”周伟伦看得有点难过。
    “一张就够了。”林智松笑,这是成就感。
    “你以为要多少张?”
    “那个学生是谁?”林智松把握机会问话。
    “顾客,读者。”周伟伦实话实说。
    “我走了。”林智松搔了搔她的头,自己开门走了。
    她的表情与眼神告诉他,那个学生哥儿不是他的对手。
    冯匀匀走了,苏杨度来了。
    但周伟伦不在。
    “请问周小姐在吗?”苏杨度问柜台的蔡姨。
    “你看到她了吗?”答话的是林智松。
    蔡姨瞄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这事情他们自己解决。
    “谢谢。”苏杨度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智松,“你是小林哥?”
    “知道是叫我。”林智松耸耸肩。
    “能聊两句吗?”苏杨度问。
    “可以。”林智松带头走出图书室。他不介意与个学生哥儿谈判,为着周伟伦。
    他知道苏杨度的话已引起室内不少大学生的注意。可见苏杨度也不是普通人物。
    “伟伦说她没有男朋友。”苏杨度单刀直入,但语气温和。
    “有的也不会是你。”他叫她“伟伦”?好亲切,亲切得令他反感。
    “我是想说,我不会放弃。”
    “你不是‘想’说,你已经说了。”还是个大学生?病句!
    “你听到就好了。再见。”苏杨度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只是个大学生,但他的处事作风似是泄世已深的社会人。他很有风度,很有礼貌。不过周伟伦不会喜欢他。林智松也转身离开。
    周伟伦终于买了一张坚固的椅子,够坚固才能承托得住林智松。完全为他而做的行为。周伟伦叹了口气。口不对心,明明说过不要在乎的。
    “不错呀!真舒服。”林智松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坐烂了我没钱买第二张。”
    “晚饭还去食堂?”他举手赞同,知道有苏杨度这号人物后。
    “不了,去别的。”周伟伦摇了摇头。
    “跟我一起晚饭吧。”林智松似是请问。但哪里容周伟伦说“不”。
    “广东餐馆?”周伟伦问。
    “不喜欢?”林智松以为她会喜欢家乡菜。
    “随便。”周伟伦心想,又要受白眼了。花钱买气受,这是什么道理?她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
    林智松走到她身边,双手捧起她的脸。周伟伦连忙挣扎。林智松用身体把她推到墙边,堵住她。周伟伦动弹不了。
    “不要自卑!”林智松深沉强硬地说。
    能吗?她能吗?周伟伦慌张地看着林智松的鼻子。她不敢直视他。他竟然知道她的心声。是,她一直自卑,外貌,身材,智慧,她一样都没有,谁能叫她坦然对待?她不够豁达,因为她是周伟伦,不是圣人,不是别人。她不敢要别人的爱,她怕要得起,放不下,最后痛苦的,是自己。
    “别哭。”林智松弹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擦去她的泪珠。
    她哭了?多少年没有哭过了?虽是自卑,但仍要强。哭没有用,但在林智松面前,她哭了?
    林智松温柔地吻了吻周伟伦的双目。“你的眼睛最漂亮。”
    他又吻了她的鼻子,“鼻子也可爱。”
    然后到她的唇,轻轻地揉了揉,“嘴唇吸引人。”
    周伟伦呆了。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她失去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傻瓜。”林智松发出充满磁性的笑声。
    周伟伦只听到他说了一句“等一下来找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
    他吻了她,三次。
    他赞美她,三次。
    周伟伦开始有心跳了,狂跳,快跳出来了。脸额发烫,变得绯红,脑袋只装了林智松的话,其它东西全丢掉了。
    没有人像林智松这样赞美她,连初恋男友也没有。没有人会留意她眼睛是否好看,鼻子是否可爱,嘴唇是否引人。光是看了她圆圆的脸差劲的身材,就失去所有兴趣。要慢慢观察,这是美女的待遇,周伟伦无幸享受这种恩赐。
    生为一个女孩子,不见得是好事。因务外貌长得不美,身材生得不棒,就几乎注定失败了一半。是谁说女人最大的事业就是相夫教子?长得不讨好,何来夫何来子?
    周伟伦一直担心这个问题。现在,是否可以放下了?
    她可以笑了。
    林智松没带她去广东餐馆。去了一家东北菜馆,吃凉菜,炖肉,饺子。林智松吃得很尽兴,周伟伦也觉得味道不错。
    她不会论什么好吃不好吃,味道可以就行了。龙虾与方便面,她一视同仁,认为都是美食。
    “你很容易满足。”林智松擦擦嘴巴,又吞下一大块炖肉。
    “我有野心的。”周伟伦伸手拿过纸巾,帮他擦嘴角的肉汁。
    林智松惊愕,周伟伦也惊愕。前者是为她的话,后者是为自己的动作。她这等行为应该是女朋友做的,看来林智松已把她视为正式女友。他不是吻了她吗?
    “什么野心?”
    “商场女强人,杀遍天下无敌手。或者是律师,辩遍全中国,最好是全世界。再者是当‘周总理’,为人民服务,时刻准备着。”周伟伦笑着说自己高中时的大志。
    “凭你?”林智松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知道人人都瞧不起我。”周伟伦失落地说。
    “所以你索性失败给他们看?”林智松正经了一点。
    “当图书室管理员很失败吗?你不是也一样?”周伟伦不服气地说。
    “哟哟,跟我比起来了。是是,比我强,我只是个体力劳动者,你是个‘管理者’。”林智松很高兴。周伟伦能主动地跟他说话,跟他“争论”,不用他踢不用他迫。他那一吻,不,是三吻,是正确的。
    “没这个意思。”周伟伦羞愧起来。
    “有大志是好的,但要量力而为。不要为别人而活,更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自己认为过得快乐,就是最大的成就。”林智松声细但认真。
    周伟伦没接话,很高兴他这样说。
    “以后呢,你喜欢做什么就什么,可以是什么杀手,律师‘总理’,有能耐当上的我全力支持你。怕你自尊心强,受不了打击。”
    “什么以后?”
    “结婚后。”
    周伟伦把口里的肉汤呛了出来。
    “太高兴了?别急,这不算求婚。”林智松哈哈大笑,引来别人的目光。
    周伟伦低着头擦嘴,是因为“结婚”两字还是呛到的原故?她的脸变得绯红了。
    “你就是风筝,努力地往外飞往上飞。我就是放风筝的人,协助你鼓励你。知道时势不好,风云骤变,你也累了的时候,我就把你收回来,好好地安放照顾痛惜。等雨过天晴时,我再放任你出去闯。如何?”林智松侧着头幻想着憧憬着。
    周伟伦看着他,久久不语。
    “怎么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林智松锁起浓眉。
    “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周伟伦感动。为他能洞悉她而感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是向往这种生活,但林智松的每个字都冲击着她的心窝,强烈地吸引住她。似是死灰恢燃,充满生命力。
    一个多么自私野蛮的“理想生活”,哪个男人愿意做放风筝的人?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才是风筝?整天仰头观天,会多累。双手握着线子而不能做别的事,会多纳闷。
    “我不是自私的人。”周伟伦肯定地说。她不奢求这种生活会实现,这不是好生活,只能是一种幻想。“你能这么说,我好感动。”
    “呵呵!有什么奖励?”林智松期待地望着周伟伦。
    “来,多吃个饺子。”周伟伦直接把饺子塞到林智松嘴里。让饭桌得到半刻钟的安静。
    苏杨度挡在周伟伦跟前,接过周伟伦手中正要整理的书。
    “你不到食堂了?”他表情难过。
    “是的。以后都不去了。我不再是学生。”
    “是不想看到我吧?”
    “别想得如此复杂。”死口不认,免得越来越麻烦。
    “我考研。”
    “努力!你可以的。”真心话。
    “我要考去广东的大学。”
    “你喜欢。”
    “为了你。”
    “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苏杨度显得有点激动。
    “别固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周伟伦肯定地说。
    “后悔也来不及。我走了。”苏杨度帮她把书放在书架上后离去。
    周伟伦想告诉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广东了。
    蔡姨与张叔都知道了周伟伦与林智松的“喜事”,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周伟伦,令她好尴尬。林智松却像没什么事,工作时工作,认认真真,还不忘批评她排书技术一点进步也没有,真是工事工办。
    “厉害,来了才半个月,就钓上了小林。他呀,可酷了。”蔡姨也是八姑。
    周伟伦只笑不语。
    “他是好男人,看紧点。”这算是提点。
    周伟伦仍然只笑不语。
    “哑了?”蔡姨不满地瞪着她,刚好有读者借书,她连忙工作。
    唉。办公室恋情。这里也算是办公室吧。
    她不知道苏杨度在学校里的FANS如是多。
    有个女生好礼貌地请她出图书室外。外面是四五个女生。
    周伟伦觉得自己好勇敢,她敢应邀,真不知别人会干什么恐怖的行为。大学生也可以很暴力。
    “你是周伟伦?”一个女生问,语气不像邀她出来的那个礼貌。
    “我是。”
    “嗤!”那女生轻视之意表露无遗。
    “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另一名女生甚至做了一个要呕吐的动作。
    周伟伦觉得她们表情丰富,又到位,好搞笑,想大笑,但忍住了。
    “对不起。苏杨度是我们学校学生会会长。”邀她出来的女生礼貌地说。
    “陈娜,待她这么礼貌干嘛?她可是你的情敌!”又一个女生呱呱叫。
    “他要考研,但这几天他心情十分不佳,完全失去斗志了。”陈娜没理会同伴,认真地跟周伟伦说。
    “什么意思?”周伟伦也担忧了,苏杨度会是未来的国家栋梁。
    “你去劝一劝他。他知道你跟小林哥一起后,好伤心。”陈娜焦急地说,完全不像对情敌应有的态度表情语气。她不是来闹事的,她是真心为苏杨度的。
    周伟伦无言。她突然感到为难。去吧,给了他错觉,飞得越高跌得越痛。不去吧。又似乎太无情了。
    “你就跟他说两句,鼓励两句!”陈娜显得激动。
    “有用吗?我跟他完全没可能。”周伟伦实话实说。
    “总比我们说的有用。老师也担心了。他很有希望的。” “是吗。。。”看来很大的事。
    “麻烦你!”陈娜紧迫地说。
    其它女生哑言,她们无法插入这么正经的话题中。
    “好吧。。。。”周伟伦心软了。
    “不妥!”是林智松的声音。
    “小林哥!”陈娜与其它女生惊讶地喊叫。
    这里所有认识林智松的人都这样称呼他。男人出来了,怕是要失败。其它女生倒是全往林智松边靠,可见魅力不少。
    “你去了,想说什么?”林智松望着周伟伦。
    “嗯。。。。好好学习,考研。”只能是这些。
    “凭什么要他这样做?”林智松再问。“他一定会要求你做些什么。”
    “什么?”周伟伦并不放在心里。
    “白痴都比你聪明。”林智松骂了一句。他在生气。
    “但是。。。”陈娜正要说。
    “别但是!我不允许!这样没出色的人少一个不少!”林智松说完后强搂着周伟伦回图书室。
    周伟伦心里不舒服。多无情。
    “你内疚什么?”林智松把她“挟持”到他的房间,占尽“主场”之利。
    “毕竟算是朋友。”
    “你以为他就光把你当朋友?没准是陷井!”林智松语气不平。
    “他不会。”周伟伦不这样想。
    “拜托,你什么都给不了他,你去了只有两个结果。”林智松靠近她,双手撑在她两边的墙壁上。
    “什么结果?”
    “要不你决绝的话令他彻底心碎,不见得会重新振作。要不你心软答应他考研成功后会跟他在一起。”
    “不可能的事。”她再心软她都不会答应。
    “所以他就霸王硬上弓!”这才是他认为真正的结果。“懂吗女人?”
    周伟伦点了点头,她没想过文明礼谦的苏杨度会是这种人。但林智松怒目瞪着她,让她不得不点头。
    林智松吁了口气,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紧。周伟伦也为此松了口气。
    “我下去了。”周伟伦小心翼翼地抬走他的手。
    “别动!”林智松低吼了一声。
    周伟伦立刻停止动作。林智松说:“我要吻你,同意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礼貌了?
    “不同意也不行!”林智松见她一脸呆瓜相,等不及了,霸道地强占了她的双唇。
    她有点晕。
    想不到几天后,苏杨度精神亦亦地跑来图书室,跟周伟伦说他不会让林智松少看,他要发奋努力,一定会考上研究生!然后从林智松手中把周伟伦“抢”过来。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男人都是一样的,喜欢“抢”“掠”“夺”,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不屑去做。
    奇怪。
    冯匀匀来道别。眼睛依依不舍地盯着林智松。
    “小林哥。。。”她要作最后挣扎。
    “飞机不等人。”林智松说。“张叔会送你去机场。”连送都不送了。
    冯匀匀不再说话。气馁地看了看周伟伦,最终还是大方地说:“祝你们幸福。”走了。
    是北方人特别豪放,胸襟特别广宽的原因吗?这年头很少人会祝福情敌了,个个巴不得情敌长毒疮生毒瘤。
    十二月,海南岛仍没有冬天的气息,真好呀。周伟伦最怕冷了。
    东北会冷得不得了吧?冯匀匀不怕冷,这是林智松说的。
    这日子过得太平,安静。周伟伦好是享受。
    林智松总是有意无意地“强迫”她做些什么,像要她主动吻他,要她与他调换房间,要她多吃,不准减肥。。。。
    像按摩一样,力度大一点会痛,小了会没感觉,恰到好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周伟伦亲身体验到林智松的细心与霸道,令到对事事没心没肺,不迫不成才的周伟伦倍感顺心,日子过得舒适满足。
    喔,真想对天大喊:好幸福!
    “老板明天回来。”蔡姨平静地通知这个消息。
    在周伟伦眼中,这是个大新闻。
    来了五个月,都没有见过老板一面。他把整个图书室扔下,一个人跑了,想必是对大家的信任,要不就是不在乎。
    “他现在才回来?”周伟伦问。
    “去旅游了。玩够玩累就回来了呗。”蔡姨好是羡慕。
    周伟伦也羡慕,这年头个个喊失业,能这样潇洒周游的实在不多。他有图书室,有收入。
    “这老板好幸福。”周伟伦跟林智松说。
    “谁知道。”林智松对这话题没兴趣。
    谁知道老板不在时,他才轻松一点,工作做得放心一点。蔡姨知道,张叔知道,就周伟伦不知道。
    “周伟伦!”林智松点名似的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周伟伦严肃地回答,跟他玩耍起来。
    林智松笑了,搂住她,她背靠在他的胸膛。
    林智松在她耳边吹着气说:“不管怎样,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你抢走,也没有人能从你手中把我诱走。明白不?”
    周伟伦被他弄得痒痒的,边笑边躲。
    林智松二话不说,掰过她的脸低头一个深吻。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出色,西服笔直,脸孔干净。他身边是一位成熟的美女,看不出年龄,紧身衣服映衬出她不不起的身材,一切似在上天的青睐下成长。这样的人真幸运。他们是一对吧?但感觉到他们貌合神离。
    可惜。
    周伟伦走到男人跟前,问:“你是老板?”
    男人身边的女人顿时仰头大笑,笑声妩媚刺耳。整个图书室为之颤抖。
    周伟伦惊讶地看着那个女人,幸好现在没多少读者。这人也太肆无忌惮了。
    男人也笑了,“她才是你们的老板。”
    周伟伦又一次惊愕地顺着男人的手指看向他身边那个满脸笑容的女人
    那个女人才是老板?
    “哎呀,潘老板这么早?还以为你晚上才回来呢!”蔡姨从楼上的厨房冲下来。
    “没事,我吃过午饭了。”潘老板,那个女人拍了拍身边的男人男人离去。
    “你新来的?”潘老板挑起高眉看周伟伦。
    “嗯,刚才失礼了。”周伟伦欠了欠身。不知道会不会被炒鱿鱼。
    “什么时候的事?” 潘老板问蔡姨。
    “九月初。小林出外了室里缺人。”蔡姨低着头,像做错什么事似的。
    “我跟小林都在了,不缺人。”潘老板对她的存在不满意。
    周伟伦心里一凉。没想到老板会是这样的性子。林智松。。。
    “小林,回来了?”蔡姨冲着门口惊喜地叫着。她的表现令众人以为小林一下子成了大人物。
    “老板。”林智松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蔡姨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林智松的表情才有所变化。
    “你怎么看?”潘老板眯着眼看林智松,她的眼神令周伟伦心惊。
    “她在,老板你可以过得轻松一点。这薪金花得值。”林智松平静地说。
    “是呀是呀,才1000块。”
    周伟伦心里不禁感激,大家都为保住她难得的工作说话。而却却自己像木头一样动也不动。
    潘老板转过头看向别处,似是不悦。
    “何况,她是小林的女朋友。”蔡姨又说。
    “她?”潘老板锁着眉头看着周伟伦良久,再转头问林智松。
    “是。”林智松肯定地点头。
    潘老板再转头看着周伟伦,一会儿发出一声干笑,带着高跟鞋“督督督”地走上楼去。
    蔡姨以为潘老板给面子小林,让周伟伦留下来,高兴地向周伟伦使了使眼色,然后走回楼上。
    林智松走过来轻轻搂过她的肩膀,说:“她脾气不好。”
    周伟伦点了点头。除了脾气不好,她希望潘老板没有其它恶习。
    三楼有一个小厅,家具精致,潘老板跷着脚,抽着又长又细的烟。透过烟雾,她看向原属于林智松的三楼房间门。突然,她站了起来,不知从何抽出一把钥匙,插出房门的钥匙孔。一拧,一推,门没开。
    她冷笑一声,把钥匙扔到一边,“督督督”地下楼,离开图书室。
    “她有点可怕。”房门内的周伟伦听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知道吗?她有个晚上突然开门冲进我的房间,抱着我,说要跟我睡。”林智松躺在周伟伦的床上说。
    周伟伦愣了。
    “我一手把她推开,她撞到墙上,扭伤了手腕,然后她自己去了医院,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林智松坐起来,向周伟伦伸手。
    周伟伦对他的手很有感应,立刻伸过手去,任他拉到他怀里。
    “那晚上我马上换上一把新锁。”林智松得意地笑,笑自己的聪明果断。
    老板平时也会借意跟林智松身体接触,有意无意地站、坐、靠在他身边。蔡姨与张叔都看在眼里,咒在心里。这个潘老板真的是。
    “你不怕她炒你鱿鱼?”周伟伦缓缓地说。
    “不是没炒吗?她走了,我喜欢这个工作。”林智松捉住周伟伦的手,握得时紧时松,周伟伦不否认这也是一种享受。
    “要是她炒我鱿鱼,我会另谋新职。我怕什么?”林智松的上巴放在周伟伦的肩膀上。
    “现在她回来了。”
    “大不了一起走。你愿意吗?”
    “你在向我求婚吗?”周伟伦笑说。
    “那你只得答,‘愿意’。”
    潘老板消失了两天,又再出现。老实说,周伟伦对这样的老板没有好印象,她不称职,但又佩服她有这份能耐,随手开个图书室,任人看管,自已周围游玩,钱照拿。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此洒脱。
    “你是小林女朋友?”潘老板把周伟伦唤到三楼小厅,单独会谈。
    气氛怪异。林智松出去仍未回来。
    周伟伦点了点头。潘老板仍不相信这是事实。
    老板点起细烟,悠悠地抽了两口,动作仪态甚是优雅。
    “哼。他是我的。”老板嘴角上扬,眼里没有笑意。
    “呀?”周伟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潘老板想她说什么?说“不,他是我的”?还是说“那我还你好了”?两个回答都可笑无聊。
    “给你一年工资,马上走人。”潘老板语气迫人。
    知道周伟伦是新员工,她就不舒服。她不喜欢在她的地方里,有第二个年轻女人抢她的风头,即使周伟伦不漂亮。她要当女王,人们唯一的中心。她一直都是。只有在林智松心中,她仅是个老板。所以她更想要他。
    “不给工资,我也会走。不过林智松会跟我一起走。”周伟伦此时也火冒三丈。她从未如此火光。为着林智松。
    眼前这个女人令人讨厌。她想用金钱使开她,然后进攻林智松?她把周伟伦和林智松都看得很低,认为他们只是金钱的奴才。
    “有骨气。给你三天时间,给我滚。不过,这七个月的工资,我会照付。”潘老板边说边把烟头扎在沙发上弄熄它,然后起身离开,保持高贵自傲的姿态。
    周伟伦看着遭她糟蹋的沙发,决意要离开。
    “她仍不甘心!巫婆!”林智松紧紧地抱住周伟伦。
    “收拾行李。明天就走。”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的要走?”蔡姨叹了口气。“潘老板也真是的。”
    周伟伦无话可说。
    “呀,忘了,楼下有个年轻人找你。”蔡姨这才记起来。
    谁?周伟伦好奇起来。
    是苏杨度。消失了好几个月,他又出现了。
    他依然礼貌地邀请她一同出去散步。周伟伦看他满脸春风,似是有什么好消息,也为他高兴,答应了。
    “我考上了。法学硕士。广东的XX大学。”苏杨度满意地说。
    “好厉害!我也想过当律师。”周伟伦真心庆贺他。
    “今晚会有个庆祝晚会,你来吗?”他眼里满是期待。
    “不了。”她无法不拒绝,不能给他希望。
    “是吗?你跟小林哥过得好吗?”他不甘心地问。
    周伟伦点头低笑,这可是私人问题啦。
    “我明天会去广东的学校看看,住亲戚家。”苏杨度叹了口气。
    “一路顺风。”
    “你不打算回家?”苏杨度有点失望。
    “我过年都没有回家。”不妨让他知道。
    “是小林哥的原故?”
    “苏杨度。”她学着林智松点名叫她时的语气。
    “怎么了?”苏杨度被她突然而来的严肃吓倒。
    “陈娜是个好女孩。”
    “你也是。”
    “我不属于你。”
    “不见得我属于她。”
    “回去吧。”
    “我送你。”
    潘老板把她挡在图书室远处的路口。
    苏杨度对她立刻反感。
    “她是图书室的潘老板。”周伟伦说。
    “小心点。我走了。”苏杨度看出潘老板对周伟伦的苛刻,提醒了一句,离去了。
    “你男朋友不止一个?”潘老板口吻甚差。
    周伟伦无需理会她,绕过她走向图书室。
    “小林要留下。我答应与他合资搞室子,他会是半个老板,不离开。”潘老板平静地说。
    周伟伦转过身瞪着她。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回去问林智松。
    “要走你一个人走。与他合资的条件之一就是你离开室子。”潘老板继续说。
    “你不相信吧?但你不知道小林多么喜欢这个工作,他一直希望有自己的图书室。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识趣一点。”潘老板见她没有反应,再说。
    周伟伦的确想起林智松提过这些。她离开室子不代表要与林智松分手,同在海南岛,怕什么。“我离开。”
    “呵,不是挺伟大的吗。”潘老板笑了。“拿去吧,这是你的工资。”她递上一张支票。
    周伟伦看了看她,接过支票,天经地义,转身离去。
    “喂!明天就走,我要搬进去。”
    “好。”即使仍不知道搬去哪。
    潘老板急步超过她,径自走回图书室。
    周伟伦说完后,林智松平静地问:“你相信她的话?”
    “是你的理想。”
    “你不怕她****我?”
    “她能吗?除非你自愿。”周伟伦说完后真的有点担心。
    “不可以!”林智松一手抱过她。
    “要走一起走。她居心不良。不能再呆。”林智松说。
    “不可惜?”
    “你走了才可惜!”
    “听你的。”他说得对。她心软易受骗。
    “我现在去跟她说。她在楼上。”林智松搔了搔周伟伦的头。周伟伦习惯了他的搔头。
    “晚了,你就在我房间睡,我睡楼上好了。”他走到门口时转身说。
    周伟伦躺在被他睡了几个月的床上,都是他的气味。她喜欢他的味道。
    在他气息包围下,她睡得安心,睡得很香。
    周伟伦敲了敲门,没人应。是自己起得早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潘老板做了一个“嘘,不要吵”的手势。
    周伟伦觉得天崩地裂。
    林智松正在酣睡,上身赤裸。潘老板躺在他身侧,虽距离不亲密,但她赤裸的上身宣告一切。
    潘老板手里突然出现笔和纸,递给她一张纸条。周伟伦僵硬的手把它接过,不敢再直视纸上的字:我也不想,情难自制。他昨晚很晚才睡,麻烦出去关门。
    周伟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房间并听命地关上门的。这就是昨晚的谈判结果?发生什么事?
    一定是做梦!
    周伟伦躲回自己房间,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唯一能动的是眼泪。她又哭了。不要,她不要!心被撕拧,喉咙被啃住,气管闭塞,双眼发热,生病了?
    她无法接受。原来不忠是这样的,原来被背叛的感觉是如此难受。
    周伟伦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行李,在蔡姨的叫喊声中冲出图书室。
    “伟伦!”苏杨度兴奋地大叫。她来送他?不,她手上有行李,他更兴奋了。
    周伟伦神情仿佛地望着苏杨度一张一合的嘴巴,脑里满是林智松与潘老板在床上的情况。她突然想吐。
    “你怎么了?”苏杨度脸色变了。
    “我想回家。”躲在家里能解决一切吧。不解决,是逃避。
    “好,我马上帮你买机票!”苏杨度立刻行动。他不让周伟伦有后悔犹豫的时间。
    “你,家在广东?”陈娜小心地问。看到苏杨度的积极与激动,她难过得想转身就走,但他马上要离开了,她希望多看他一眼。
    周伟伦没有答话,她想起了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外婆,好多家人亲戚,她可以找到慰藉,还有很多同学朋友,可以一起去疯去狂,忘记在海南岛的一切。把他抛到脑后。
    一个镜头把她彻底打跨。不得不承认,她的承受能力十分弱。更何况,是林智松,那个霸道强悍的男人,不仅仅属于她一人,也可以属于别人。那么快,不需要打招呼。她受不了。哼,周伟伦,你有什么资格去独占一个出色的男人?你有资格吗?谁都比你有资格!潘老板什么身价你什么货色?你的自知之明去哪了?
    一把声音在她耳边吵个不停。她的自卑像蚯蚓,慢慢地慢慢地从深土里爬出来。令她毛骨悚然,全身起满鸡上疙瘩。是上天惩罚她吗?惩罚她竟然不自量力地跟林智松在一起。什么样的帽子配什么样的人,你那个长疮疤的头捆条白毛巾算了,戴什么帽子!
    林智松有条件选择更好的,无谓误了他。
    海南岛不是没有冬天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冷?周伟伦的身子哆嗦哆嗦的。
    陈娜看着苏杨度把迷糊的周伟伦领进禁区。她的心随飞机起飞,飞走,不回来了。
    蔡姨与张叔不停地叹气,饭也吃不下了。
    林智松奔进图书室跑上楼。
    “小林,有消息了?”蔡姨跳了起来。
    林智松眨眼功夫又冲下来了,手拿简单的行李。
    “我去广东找她!你们保重身体。”他头也不回脚步没停。
    “永远都不回来了?”蔡姨看着远离的身影无奈的说。
    “改天我也走了。”张叔说。
    “什么话!”蔡姨坐了下来。
    “潘老板改天看上我怎么办?”
    “第三排第二格中间有《天方夜谭》和《一千零一夜》。”
    林智松坐在飞机上,闭上双目,双手紧握拳头。周伟伦就这样飞走了。傻瓜!看了开头不看结尾的大傻瓜!
    他要怎么告诉她,那只是老板存心要破坏的阴谋?他要怎么告诉她,是老板清晨配了新钥匙自己打开门溜进去,再脱去衣服躺下来,就等周伟伦来敲门?老板连碰都不敢碰他,怕弄醒他后,戏就上演不了了。他要怎样告诉她,老板不知死的躺着等他醒来,想借机勾引他,但他的反应是甩了老板两巴掌,踹她下床,骂她是贱货?他从来如此狂怒过。从未如此紧张过。
    “周伟伦!”林智松练习着见到她时,要像点名似的叫她。邻座以为他有病,用诡秘眼光看了看他。
    他笑了。幸好遇上陈娜,要不他想不到她会回广东,他太激动了,什么都想不到。而且还是与苏杨度一起!可恶!那个书呆子仍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不知道什么叫“无缘无份”,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
    她家的地址,她家的电话,他全有!她整份求职简历就在他手中。林智松想大笑,周伟伦,无论你跑到哪,我都会捉到你,先好好解释,再慢慢惩罚一声不哼地离去的你!
    “伟伦不在,她去海南岛工作了。我给你她的手机号码吧。”接电话的大概周伟伦的妈妈。
    她不在家?没回过家?手机号码?她家人知道她把手机关了几天几夜吗?那她肯定用别的方法与家人联络,让家人以为她仍在海南岛。
    她明明回了广东,却不回家。她在想什么?
    林智松搔了搔头发,真想找东西出气!冷静冷静!想一想,想一想谁会知道?林智松在旅馆里跺来跺去。
    他突然抄起手机,“蔡姨,帮我问那些大学生苏杨度现在的联络方法。”
    林智松对着电话吼:“苏杨度,你把周伟伦拐去哪了?”
    “有本事你自己把她找出来,别在这里哄哄闹闹!”苏杨度保持温和态度,但也透着怒气。
    “她没回家。”林智松才平和一点。
    “你四肢发达却头脑简单。她有心躲你还会回家吗?”苏杨度平静地骂他。
    “躲我?好,不管怎样,我会找到她。”林智松准备挂线。
    “等等!”
    以为他有什么情报,林智松早就等他说这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在我肩膀上哭了三个小时。”
    “算得挺精确的,不会有下次。”
    “好好待她!”
    “废话!”林智松挂了线。
    火光又冒了,周伟伦伏在“苏杨度的肩膀”上哭了三个小时?这应该是他的义务工作!每个人对自己的东西都有着不多不少的占有欲,不容别人来碰。听说自尊心越强,占有欲越大。林智松现在真正感受到,周伟伦看到他与老板在床上时,会是多大的打击。
    周伟伦,你去哪了?
    周伟伦拉紧了衣领。已经快四月天了,还这样干冷干冷的,不愧为东北。
    周伟伦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大连,大连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干净,人少车少,但不失热闹。就是冷。如果它有海南岛的气候,她一定会留下来。她不喜欢冬天,不要冬天。唉,心好冷。
    她算了算手指头,来大连已经五天了。站在林智松的故乡,却躲着林智松。一个矛盾的人。
    可能也许大概应该是潘老板的阴谋,但叫亲眼看到不堪入目的情景的她,如何甘心情愿地相信?如果一切是假象,那她的逃避会是多么可笑?如果一切是真的,唉,她一直就当是真的来伤心难过。
    她在东北,与海南岛相隔千里,林智松会有什么反应?会为她着急吗?还是将错就错地与潘老板一起合资搞图书室了?这个想法令她心绞痛。
    说过了,不是怀疑林智松的人品,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越是自卑的人,越会建起一堵又高又厚的墙来保护自己,因为他们是多么的细小微弱。
    她连打开手机的勇气都没有。不是怕手机会响个不停,而是担心来电中短信中没有一条是来自林智松的,这样会加速她心死。
    会吗?林智松会吗?自己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坏了?
    手机拿出来看看,又放回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大连一条普通平静的小道上跺步。这里没有游人。旅馆就在附近,周伟伦这五天都舍近求远地随便走走。没有心情观光。
    这小街上有一个装饰很别致的小铺。门外用木柱架起矮矮的围栏,栏上攀满牵牛花。推开一截围栏,跨过一道用木彻成的从头到尾缠着玫瑰的拱门,门的旁边是一户木窗,窗顶垂下几条绿丝绦,是吊兰。主人没有放过木窗与木围栏间的小空地,堆上不浅的泥土,栽着不同颜色可爱的紫罗兰。
    是森林中的小木屋,里面住着森林仙子,她照顾着森林,这里是她的栖息地。或者是隐居多年的老翁,他口里可以讲出许多不可思议奇幻无比的故事。不会是巫婆。
    一个女生在她身后说:“让一让吧。”
    方才发现自己把门口堵住了。往侧退了一步让路。女生走进铺子里,木拱门后的木门被拉开。
    周伟伦抬头看了看铺名:奇幻书屋。
    喔!是个书屋。
    她兴奋起来,欲跟着进去但又有一股胆怯,站在门后不敢移步,直到木门自动关上。
    周伟伦才感动可惜。可惜的事太多了,也差这一次。她转身要离去。
    “你要进来吗?”一个男人的声音随着木门拉开的声音传来。
    周伟伦心一颤,林智松?她久久不敢回头。
    “我们是做生意的。门要自己推开。”男人又说。
    周伟伦不知何来勇气,转过身去,她不敢看男人的脸,只盯着男人头部以下的身体。跟林智一样的高一样的壮。缓缓抬起头,见到一抹笑容。
    “你不本地人吧?进来吧。我看你在外面站了不久。”不是林智松。
    周伟伦告戒自己,不能有希望!不想失望的话。见主人已经热情成这样,她不好意思推却,尴尬地颔了颔首,低着头走了进去。男人关上门。
    跟海南岛的图书室一样,是个书屋,里面只有几个读者。
    刚才的男人递给她一份宣传单,说:“新开张,打七折。欢迎光临。”
    可见刚才的热情也只是拉拢客人的方式。什么拉拢?这本就是做生意必需的,别贬低别人。周伟伦摇了摇头。
    “不满意?这是大连最好的书屋!”男人又作宣传。
    周伟伦微笑以答,转身走进屋内。
    社科类与经济类的按出版社排列。文学类的,按知名作家排列,小作家就委屈一点,互不相干的都放在一起,按书皮颜色分着层次,由浅到深。跟海南岛的图书室差不多,但又比海南岛的出色。周伟伦感到熟悉亲切。
    在知名作家一栏,有一处的图书很明显是胡乱摆放的,不按作者不按出版社不按书皮颜色,放得乱七八糟。周伟伦皱眉,老板也太马虎了,就外面几排书才收拾得体,这里算什么样式?
    出于职业病,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要把那排书重新摆放好。她留意了作者,留意了出版社,然后注意到书名。一本一本地横着看过去。
    “啊!”周伟伦低呼一声,感到一丝兴奋,但不安的成分更多,她立刻蹲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随即包围住了周伟伦蹲下的身躯。
    周伟伦当然知道。她又把衣领抽高,索性盖住了脑袋,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面对大人的指责,巴不得找个洞钻。
    那一排乱七八糟的书的名字,第一个字凑起来后竟成了这样:林智松爱周伟伦,看你往哪逃。
    “怎么了?觉得做错了?”周伟伦身后的高大身影从鼻孔里发出笑声,说得轻松却夹着威胁的味道。
    周伟伦知道门口就在不远,她速度够快的可以像地鼠一样窜出门外,冲回旅馆,再收拾行李闪人。
    似乎不错的想法。付诸行动。
    周伟伦才没跑两步,就被那个身影吞食了。
    “看你往哪逃。哈哈。。。”身影在她背后说,传来胜利喜悦的笑声。周伟伦这下子才觉得不冷。
    林智松没有改变大家的姿势,他屈着身子抱住屈着身子的周伟伦。虽然有点累,但他需要用这种姿势来证明,他找到她了,捉住她了,不会再让她逃了。
    周伟伦一直不敢用力呼吸。林智松紧紧地箍住她,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真的好温暖。她紧闭双目。
    “说话!”林智松箍她的手劲加大,动了动她。
    说什么?周伟伦是张开嘴巴,但发不出声音。林智松也耐心得很,没有说第二次,就等她作声。他的头抵在她的背上。
    “。。。好吗?”周伟伦说话了。
    “很好!从海南岛跑到广东,再跑来辽宁,差是纵跨全中国了。”林智松说话时口气哈到周伟伦的背上。
    “那我再去新疆。”周伟伦心里甜得像郑州一月份的红薯。无法想像的甜。
    “好呀,我奉陪。”林智松也认真得很。
    “喂喂喂,这是公共地方,注意一下!”开门的男人不识趣地走了过来,脸容不悦。
    “闭嘴,给我滚一边去!”林智松抬起头冲着那男人说。
    “切!老板很了不起吗!”那男人“嗤”了一声走开了。
    “老板?”周伟伦说。
    “这是你与我重逢的第二句话?”林智松不满。
    “。。。”
    “说。”
    “我饿了。”
    林智松一手搂着周伟伦,一手拿筷子不住地往周伟伦碗里夹菜。
    “你可以放开我了。”周伟伦挺喜欢他的搂抱,但吃饭也这样,就有点过激。
    “这是惩罚,以后永远都这样吃饭。”林智松煞有其事。
    周伟伦看他,说是惩罚她,但难过的会是他呀。不便于吃饭。
    “你喂我!”
    外人会说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肉麻。
    “我不是搂着男人!”
    什么时候都说不过他。周伟伦心甘情愿地放弃说服他的念头。
    林智松没吃多少口饭菜,他忙于在周伟伦耳边灌输情节与道理,巴不得将所有真相拍成录影放给她看。
    周伟伦脸红耳赤。越听越觉得自己又傻又鲁莽,十足十蛮夫。自己笨好了,还要拖泥带水地危及到其它人。
    “你对不起我!”林智松把她压在自己身子下,双双倒在床上。
    “你住旅馆?不回家?”周伟伦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明天带你一起回!怎么补偿我!”林智松好恶呀。
    他不是苏杨度,不能逃避他的问题,不能敷衍他。
    周伟伦手指对手指,似是专心玩手指,没有多思考林智松的话。
    “你不说话,我自己索赔!”林智松说出做到,粗鲁地对上了周伟伦的唇,又啃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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