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哈？老师你也喜欢读冒险的故事啊？”健歪着脑袋说道。对于印象里一直书香气十足的燕老师，健很难想象到她居然会问自己关于航海家萨博的故事。
“这有什么，我们既然是朋友，自然可以畅所欲言了。”燕微笑着，心里倒是很期待健的回答的。毕竟，关于萨博的故事，自从柠檬少年出走后，她就再也没听过那个故事了。

“唔……我想想。大概是这样的吧，萨博由于不满贵族生活、向往大海上的自由，于是他借助父母的船，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航海。”
“不知老师听到这里，有没有为萨博的未来担心。很明显，萨博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虽然跟着父母出过几次海，但自己一个人驾船远行，这还是第一次；况且他的船仅仅是简陋的木质船，要是遇到暴风雨，后果可想而知了……”
“谁知我们的小萨博凭借着与生俱来的航海能力和坚定的航海梦想，硬是靠着这艘小船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期间还一度在一个岛上登陆过。”

接着，健的表情变得沉痛起来。“但是最终让萨博的船沉没的，不是暴风骤雨，也不是汹涌海浪，竟然是他的父母。到了第四天，萨博在海上遇到了一艘军舰，军舰上的士兵宣布他的这艘船正是前不久他的父母丢失的那艘船；并且他的父母还特意交代过，一旦发现那艘船，立即将其击沉。”
“于是，随着一声轰隆的炮声，萨博的小船被炸成了两半；萨博望着正在下沉的燃烧的船，撕心裂肺的哭着……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健这才注意到燕苍白的脸色。“没事，我很好。哦对了，我还有事，今天咱们就先聊到这吧，谢谢你的故事。”
说完，燕就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对故事的发展很失望？说实话，她其实猜到了萨博的航途会半途而废，但她绝没想到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燕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十几天前，她一赌气选择了离家出走，来到这里做临时教师。她一度为自己做出和萨博一样果敢的事情而高兴，然而……

我的生活，会不会和萨博一样，再次被打入谷底呢。
我的梦想，我要成为一名自由的作家，是否也是黄粱一梦呢。
即使是燕子，遇到险恶的阻碍，也无能为力吧……
晚风拂拂吹过，却驱不走来自仲夏的酷热。真想，就这样被风带走啊……

五

“如果你说你是燕子的话……就不是单单的没有羽毛。那不是翅膀受伤的理由，只是那只翅膀所受的风迷失了方向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变成风！”
面对健君，燕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虽然她知道健并不是柠檬少年，但无疑她从健身上看到了柠檬少年的影子。
或许，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能够帮助她实现在空中飞翔的风？

然而……
自己最需要的，真的就是帮助自己飞起来的风吗？
海风轻拂着脸颊，海浪不断的在燕的面前彭湃着。
天空从红色变到了紫色，又变到了黑色。她知道，黄昏就要来临了。
不一会儿，太阳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海鸥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燕默默的望着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大海。许久，她缓缓的说：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只是……你能够有这份心情就足够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她想到了萨博？萨博在他的三天航行中并未遇到极端恶劣的天气，海风是在帮助他的，而最终使他坠落海上的……
仍然是原来阻碍他的力量。即使有风的帮助，萨博还是没有抵抗过压迫他追求自由与梦想的力量。

雨越下越大，雨水无情的浇灭了手中的焰火。
没有风的话，火焰无法被点燃。燕这样想着，同样，没有风的话，帆船无法远行，鸟儿也无法翱翔。唉，可恶的风，你为何拥有如此大的权力呢……

六

燕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此时是夏末的傍晚，身边的草丛里传来悦耳的蝉鸣声。刚才还是海风大作、暴雨倾盆的天空，现在却变得万里无云，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光风霁月。燕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词。
脑海中仍在回荡着那个故事的结尾。刚才燕去学校的图书馆里查阅关于古时候航海家的记载，在一部充满传奇色彩的小说中，她知道了那个故事并没有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等到萨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比军舰稍小的渔船上。萨博支撑着身体，勉强坐了起来，看到眼前有一个穿着绿色披风的青年。青年自称叫多拉格，正是他救了萨博一命，但多拉格却说，是萨博顽强的生存意志让萨博活了下来。”
“虽然萨博大难不死，但身体还是非常虚弱，于是就在多拉格的船上休养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萨博请求多拉格收下自己为徒，表示愿意跟随他每天捕鱼为业。然而多拉格当即拒绝了他。多拉格对萨博说：

‘怎么小子？就因为在海上出了次事故，你就准备放弃你的航海梦了吗？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跟着我捕鱼，以后能见到的海域也就几十海里远的样子，更不要想什么宝藏了！’
‘我说过，救你的不是我而是你顽强的生存意志；同样，阻碍你的也并不是其他什么事物，恰恰就是你内心的怯懦！你最需要的，不是来自别人的帮助——就好比当时如果你自己都不想活下去的话，我救你也白搭——而是你自己的决心！当你内心对于自由与梦想的渴望足够强烈时，你就能从自己身上获得无穷的力量！然后，你才可以去考虑别人的帮助！’
说到这儿，多拉格坐到了萨博的身边，‘而且小子，我告诉你，我也不肯就这么一辈子在这里打渔。我今年18岁，也就比你大几岁的样子，我不认命！总有一天，我也要和你一样，踏上伟大航路，为了海上的自由和梦想而环游世界！’

“当天，多拉格送给萨博一艘船，两人分道扬镳。萨博从此正式开启了他的海上冒险之旅……这之后，萨博遇到了数次比那次军舰炮击更大的危险，但他从未再想过放弃梦想了。”
后来，萨博在海上和同样出海的多拉格再次相遇，他们英雄相惜，畅谈各自在通往梦想的航程中的凯歌；他们组成一个船队，互称兄弟；他们的一生游遍了世界的每一片海域、去过了每一个岛屿，萨博和多拉格都被人们称为了‘航海家’……”

这时，晚风再次吹拂开来。燕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与风融为一体的奇妙感觉。她知道，她和萨博一样，终于明白了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
从陆风到朝风，从朝风到海风。从海风到晚上的风平浪静，从晚上的风平浪静到陆风。
可以说，无论多长时间的风平浪静……
海风总是会苏醒的。
是的，海风已经苏醒了。如果风真的能够帮助自己实现梦想的话——
我愿意，化作风。燕对自己说。
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自由的作家，像风一样自由。

鸟儿的飞翔需要风的支撑，那我就变成风，不需要任何外力，也可以自由翱翔。
鸟儿被荆棘阻挡，无法前进，那我就变成风，唯有风，才能穿越荆棘。
我就是，自由的风。燕笑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发自内心深处的笑过了。

尾声

健从信手里接过燕留给他的信，抱着很复杂的心情打开。老师的那漂亮的楷体字扑面而来：

曾经落在窗前的鸟儿
它化作了风飞向远方
曾经渴望着风的力量
如今它决定相信自己

真想就这样和你挥手告别
但苏醒的海风才刚刚开始

相守莫如相知
相遇莫若重逢
如同海风和陆风在月亮下的交汇
就让我们在自由的大海上重逢吧

“这么说，老师现在正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努力拼搏着？健要是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话，小心将来燕老师会看不上你哦。”信不忘在旁边调侃几句。
“你还不是一样。”健回敬了信一句。抬头望去，树枝上的几片绿叶，在微风的轻抚下，似乎在向他们招手。

那股风，也许就是燕吧？燕，祝愿你能找到你的梦想，祝愿你能从此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
永远无忧无虑。

Fin